阿公前陣子收收回去了。
在我跟他揮揮手,說掰掰之後的幾天。
老人家個性並不和藹,孫子輩的跟他總是有距離。
其實身為孫子的我,跟這老人家也是不親。
真要說關係良好,大概就是國中的時候成績不錯。
老人家有稍微多放了點目光在我身上。
當時白目如我,也總沒大沒小的跟他握手,口念「握一隻握一隻,你好你好 」之類的無意義言語。
不過就這件事而言,他似乎還是挺愉快的。
老人家駐點在屏東老家,我在離開高雄上台北之後,就鮮少回去。
尤其在阿嬤走了之後,回去的次數也僅為農曆過年時一年一次。
個性背骨如我,也總是不喜歡見面的寒暄,也一向都是近乎閃避地淡淡處理掉。
前陣子工作暫告一段落,回去看了看他。
很久不見了,老人家躺在床上,床頭收音機廣播聲依然有力地運轉。
是沒甚麼精神,就躺著。
媽跟他說我回來了,他眼睛骨溜溜的轉了幾轉,看著我,認了出來。
微張的嘴近乎囈語的複述著,回來了回來了。
我想起之前最後在人間界見到外婆的時候,在醫院的病床前,她已經認不出我來了。
老人家躺著,手腳肢體細細的,但關節處脹大,像是積水似的。
報告完「工作休假,回來走走」之類的理由,像是盡完了「回來露臉」的責任後,
我不太自在地說著「好好休息」的話語,就先退下。
離開床邊時,想了想,也真的是很久沒回來了。
伸手微微扯了扯他的手,像是很多年前那樣,你好你好。
說了,「好好休息,我下次再回來看你」。
可以感覺到他的手指試圖用力的抓了幾下。
下樓前,揮了揮手,說掰掰。
再見嘛,不親,所以並不真的期待。
但是很快的又再見了,一個星期之後,我又回屏東了。
這次是折蓮花折元寶。
那是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像是外婆阿嬤走的時候,我沒有哭。
不過就上星期還拉著手說掰掰的老人家,就這麼真的走了,吶。
是不奇怪,但也覺得有些違和感。
即便如此,手也是沒停著的,蓮花依然朵朵串起,元寶依然一箱又一箱。
這張照片是六年前,我們送走阿嬤時的紀錄。
就以之做為這兩夫妻的合照吧。
「嗨,你好。」
「嗨。阿公掰掰。」